Ulquiorra cifer

高三理工狗,文笔失踪。

佛系开坑,随缘更文。

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人,祝你们早安,午安,晚安。

【方思明bg】阿依奴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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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得有点久了,一诊之后终于有了一点空闲,补完。

老年夕阳恋(雾),慎入。

——

我是回来参加葬礼的。


死去的人是我一个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的亲戚,我对她知之甚少,倒也无甚悲伤,只是听闻她年轻时爱上了一个高攀不起的人,求而不得后为情所伤,自此终生不嫁,亦无后。




至于她倾心于何人,我已没有什么兴趣再去打听,只知道似乎是朱姓,大约是某个皇亲国戚,生性凉薄,她一介布衣女子,何德何能得他垂青呢?




只是,在葬礼上,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老人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

我打量着眼前坐在长椅上的老人,事实上,他的面容并不十分苍老,却已满头银丝,松松在脑后扎成一束,让人不禁对他的年龄产生疑问。此刻他抬起头来看着我,我惊异于他竟有一双灿金色的眼睛,明明是如此张扬的颜色,瞳光却极为沉静,仿佛冬夜里寂静的积雪,或是荒野里雕塑般的鸦群。



“我在等人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

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,刚刚结束的冗长葬礼让我有些疲惫。老人向我微微侧过头来:“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。”



“如你所见。”我说,“我是回来参加葬礼的,一个远方亲戚老掉了,待会儿还要去收拾她留下的东西。”我向一个方向指了指,“诺,就是那边。”



令我意外的是,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怀念,这时我才发现,他五官的轮廓极为细腻,眼线狭长,带着似有若无的阴柔感。




“她是个很好的人。”他说。



“阿公认识她么?”我惊讶地问,或者说我更惊讶于他的评价,“可是我听闻她生性孤僻,我行我素……”



“你不该听信江湖那些传言。”他打断了我,语气淡淡,“我的妻子曾经承蒙她照顾一段时间。”




“是吗?”我感到些微的窘迫,更多的却是没来由的释然,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长辈多了几分尊敬,大约人总是向往良善。于是我朝他微笑:“谢谢,我很高兴您能告诉我这些。”




他没再说话,双眼平静地望着前方,没有一丝一毫等待的不耐和焦急,我猜想
他年轻时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,却又不全然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。尽管周身萦绕着淡然的书卷气,但那只是表象,其下更深层次,更难以琢磨的东西,我无从得知。





太阳已经很斜了,四周出现了模糊,余晖缱绻,归家的农人三三两两经过我们,我站起身来,打算离开。




“你等的人今天也许不会来了。”我对他说,“天色已经很晚了,夜深露重,阿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。”



老人依然神色平静,“无妨。”他只是简单地说,身形纹丝未动。



我心知劝不动他,便转头向村内走去,走了很远,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头,他还在那里,夕阳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极为深刻,恍惚间,竟像一座亘古不改的雕塑,又像某种不止不休的执念。






回去的路上,我遇见一位老妪。


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,脚步匆忙而毫无方向。看到我时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向我快步走来,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。




“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?戴着金色面具,黑袍遮住大半张脸?”



我几乎不需要回忆就能得出结论,打扮得如此奇特,任是谁也该见之不忘的。


“没有。”我摇摇头,好意提醒道,“如果有人失踪了,为什么不到官府报案呢?”



她看着我,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极为奇怪的表情:“谢谢,”她叹息般道,“你可什么忙也没帮上。”




语罢,她松开抓着我的手,我们错身而过。







第二天,我又碰见了那位老人。



他仍旧坐在那里,静静地眺望远方,露水还未完全散去,晨风带着些许的凉意。夏末秋初的时节,凋零还未曾开始。



我不知道在我遇见他之前他等了多久,亦不知在我走后他还要再等多久,我只知在那一刻,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倾听的渴望,如同一腔愚勇的樵夫面对迷雾笼罩的丛林。我不知将会面对什么,前路如何,唯有这样一种天真愚妄的心情如此真实。




所以,再一次地,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





阿来陪他走过很多地方。


他们的脚步并不匆忙,美其名曰寻回记忆,实则更像双人旅行。自村子中的小河泛舟,顺流而下,不多日便入了江南,于是两人的第一站也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江南。



彼时正值阳春三月,杏花烟雨,芳草萋萋,两岸的水田里尽是躬腰插秧的农人。那些翠绿的秧苗在风中浅浅摇曳,看上去甚有张力,生命的趣味浓厚,又鲜活不尽。



“这样的天气,倒是适合寻一小桥钓鱼的好。”女人将遮在脸上的斗笠拿下来,向上伸出手张开五指,雨线从指缝中轻巧穿过,细如牛毛,像是触摸微凉的雾气。


“只怕到时候钓不上来又要怨这雨。”方思明瞥她一眼,平静道。顿了一下,又补充,“看着虽不大,却是容易湿衣的类型。”



“‘斜风细雨不须归’么。”阿笑嘻嘻地撑起半个身子,倚在他肩头,“不钓鱼,喝些小酒暖暖身子也不错。”



方思明原以为她只是随口一提,没想到还真上了心。一上岸便心心念念说要找酒馆,这地段不算繁华,小门小户贩卖米面的居多,酒馆倒是一时难寻,走了两条街,才看见孤零零的一家。



酒馆门面不甚华丽,桌椅也略显陈旧,门口点了几盏气死风灯,乍一看去倒很有几分古朴别致的味道。大约是开了很有些时日了。



方思明说的没错,江南的雨不大,却还带着料峭的春寒。方才走着路还不觉,甫一坐下,便仿佛从骨头里渗出寒意来。阿来顶着方思明的视线连打三个喷嚏,只觉如芒在背,心里大叫呜呼哀哉。



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吩咐店家生起火炉,又令小二拿来毛毯给人披上。阿来裹着毯子偷偷觑他一眼,被冷眼一扫,顿时耷下脑袋,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。



待到小二拿来酒单,方才还蔫头耷脑的女人顿时来了精神,兴致勃勃的问他要喝些什么。方思明对酒本来没什么所谓,却在瞥见第一排小字时,心中蓦地一动。



“那便……来一壶烧刀子罢。”话一出口,就连他自己也有几分惊讶,阿来却是瞬间凝滞了表情,那一刻——他坚信自己没有看错——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远的怀念。



那情绪转瞬即逝,她很快便恢复了笑容,冲他眨眨眼道:“那可是烈酒哦。”随即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冲小二招招手,“两壶烧刀子,再来几碟下酒菜!”



等酒的间隙,方思明突然问:“我认识叶盛兰么?”


阿来愣了一下:“认识的。”


“关系好么?”


她斟酌了一下,“姑且算是朋友。”静了片刻,她抬头看向他,眼里浮上几分希冀,“怎么问起这个?”



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记忆的残缺,便也没什么好忌讳的,他垂下眼睛,看着桌面洄游的纹路:“只是突然想起这个名字罢了……我没想到我在这世上还会有朋友。”




“阿明,不要妄自菲薄。”她面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严肃,“你有很多朋友,也还会有很多朋友,你不是孤身一人,永远。”


“那——楚留香?”


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
方思明还要再说什么,温好的酒却在这时候被端了上来。黄铜壶,粗陶碗,酒液清澈,辛辣之气却迎面扑来,他抿了一口,只觉有灼热的火焰从胸口一路烧将下去,令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


“不喜欢?”阿来瞅着他的脸色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。


他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方才那阵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令他鬼使神差地要了这种酒,未曾想竟是如此之烈,喉间只觉辛辣烧灼,几乎半分甘醇也无。



“你以前可是几乎每次和我见面都要喝。”阿来摇晃着杯中酒液,微微一笑,“说实在的,我也不喜欢,烧刀子烧刀子,真像吞下一把滚烫的刀子。可是这种酒却有一个好处,那就是醉得快。”



“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快乐也好,痛苦也好,求而不得也好……现在想来,烈酒只适合浇愁,淡酒才是拿来叙旧的东西。”她一口将碗中酒饮尽,眼角泛了些微的红,抬手招来小二,又要了一壶桃花酿。



“这样很好,”她轻声说,“这说明你已经不需要借酒浇愁了……阿明,我很高兴。”



桃花酿甘甜清冽,温和淡雅,但当它看着对面的阿来又斟满一碗烧刀子时,却突然怀念起那种刻骨铭心的灼痛来。






他们在江南住了两年,几乎走遍了每一条烟雨小巷,去过每一片或落红满地或郁郁葱葱的桃林。阿来很少主动与他说起过去,往往是他问一句,她答一句,似乎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并不上心。



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



他的记忆断层得厉害,幼时经历记得清楚,近十多年却是大段大段的空白。偶尔有些浮光掠影的吉光片羽,也像是隔着雾,朦朦胧胧似是而非。只是一身的武功到还记得七七八八,好歹不用担心自保问题。




期间有个白衣人拜访过他们几次,自称楚某,想必便是那个人称香帅的楚留香。方思明对他无甚特别的反应,倒是楚留香对他如今的安定生活啧啧称奇。昔日的盗帅两鬓微染风霜,不似从前一身风流,反而很添了几分稳重之气。



只是香帅和万圣阁少主同席而坐的情景,放到二十年前,怕是全江湖都会以为是天方夜谭。


苏蓉蓉也来过几次,她已决定终身不嫁,行医救人,如今早已声名远扬,有悬壶济世之誉,她给方思明做了几次检查,又写了方子交给阿来。




“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了。”她歉意地笑笑,“药只能起辅助作用,他当年受伤太重,能活下来全凭一番造化。记忆的回溯是个漫长的过程,我虽有心,却也无能为力。”



阿来给了她一个拥抱,苏蓉蓉拍拍她的头,向方思明微笑道:“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




搬到金陵之后,又是另一番故事了。


比起江南的小桥流水,古韵悠然,金陵显然要热闹得多,人间的戏剧每日上演亦每日落幕,亭台楼阁和大街小巷都已不复当初模样,点香阁换了妈妈,新来的花魁正乘着花车游街。


“她没有你好看。”阿来突然说,她和他一同站在阁楼上,平静地看着鲜花簇拥中妩媚的女子,“当年你扮作方莹坐镇点香阁,是整个金陵为之轰动的一年。色艺双绝,媚而不淫,艳压群芳,那时我便想,这个人真像一个幻梦。”


“幻梦?”


“是啊,幻梦。”她吸了一口气,“美即美矣,却缥缈的像流云。没有人知道你来自何方,更不知道你就是点香阁背后的人,你没有固定的出台时间,行踪不定,无数人为你倾倒,你却不倾心于任何人。”



“于是我就想,这样的人,大约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的。”


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过去,方思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。


阿来已经不再年轻了,眼角延伸出细密的皱纹。他猜想自己大抵也是如此。如果说时光还给他带来了什么,大概就是日益坚定的,与她共度余生的决心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——在弄丢了如此多的东西之后——只知道在这一刻,内心突然涌满久违的悸动,混杂了种种强烈而不知名的情绪,这种情绪仿佛身体的本能——那是超越了记忆的存在,如同越鸟南飞,海鱼洄游,他被自己的本能折磨得甘之如饴。



留住她,告诉她他爱她,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,就像当初她告诉自己一样。



方思明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,于是他低下头吻了她。


这的确是一个生涩的吻,却极尽温柔怜惜,方思明没有用曾经学过的任何技巧,阿来是根本不会任何技巧,她震惊得眼睛都忘了闭,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,只能任由他撬开牙关,舌尖轻轻扫过敏感的上颚,带起一阵颤栗。



“我不会走。”一吻方毕,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。


“我爱你。”



阿来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流过脸颊。


她自始至终相信着他,相信他总有一天能恢复记忆,相信总有一天当她提起过往时他不再是满面迷茫,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和曾经一样——所以她再一次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



“又遇见你了。”


那个老人转过头,金色的眼睛看向了我。


我朝他笑笑,然后像昨天一样坐在了长椅的另一侧,天气很好,空气透明得像是水晶。


“你还在等那个人吗?”



他没有回答,或者说我已经得到了回答,我问他:“你等的人是谁?是你的爱人吗?”


老人沉默了很久,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终于缓缓开口:


“她是‘爱人’,和除此之外的一切。”


说完这句话后,他低下头去,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小路,从我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觉得那双眼睛的颜色仿佛逐渐沉寂下去的阳光。



然后,就像我没有经过允许而坐在他旁边一样,他在这个日光荼蘼的下午,擅自告诉了我故事的全部。





明万历二十五年,朱文圭病重身亡,万圣阁一朝倾颓,好比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,于是高层被俘,其少主与各路豪强战于华山之巅,不敌,坠入龙渊,世人皆言其已死,却未曾想竟被一女子所救,那女子名为梦来。



少主九死一生,却失去大半记忆,懵懂若稚童,只能通过药物和长久的刺激缓慢回溯,阿来不离不弃,对此无半分怨言。


然而这过程很长,长到他们都不再年轻,长到……阿来老了,她开始遗忘。



这其实是一个缓慢腐蚀的过程,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人察觉,他们只知道,今天,方思明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,而今天的阿来,似乎又有一点点健忘了。


然后,在某一天,面目全非成为无可避免的事实。



“阿来无法清楚地记得五分钟前发生的事,却对二十年前的记忆耿耿于怀。”老人说,平静地看着远方大片大片的田野,我却突然有些难以呼吸。



“那你呢?”



“我?我记起了一切,包括我们最初的相识,相知……还有她陪着我的这二十多年,可是她不记得。”




“当她坐在床上的时候,她说她要回家,生活一片平静的时候,她说她要去毁了万圣阁,当我就在她身边的时候,她说她要去救我……”



“所以……你?”




“所以我带着她去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,看那些曾经看过的风景……即使就像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那样……直到她不再需要我。”



“不再需要你?”



“有一天,当我替她拉开窗帘,她没有问我是谁,也没有质问我为什么在这里,她只是……抽出了床头的匕首,抵在了我的喉间。”老人转过头,朝我笑笑,眉眼里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。时光磨去了他的棱角,轻描淡写得像秋风吹落了一片树叶。


而我却突然丧失了追问下去的勇气。





后来我又去了那个地方,数次。



我没有再接近那个长椅,只是在某个角落,某个距离,远远地看着。



老人依旧坐在那个长椅上,从朝霞初起到繁星满天,像一座鲜活而冰冷的雕塑。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经过,仿佛时光静默地流淌。


偶尔地,那个老妪也会来这里,他会在故人接近时走远,像一个陌生的路人那样,等待着被她搭讪,他知道她会牵着他的衣角,询问他是否见过一个叫方思明的白发人。



“抱歉,没有。”他这样回答道。


于是老妪便会悻悻地走开,马不停蹄地去询问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


请不要谴责我,我也曾经尝试过……一次,或者两三次,叫住她,将长椅上坐着的老人指给她。



“我想那就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


她茫然的眼神顺着我的手指延伸,和另一双视线触碰,交错,分离……然后她摇摇头。



“今天也谢谢你徒劳无功的好意。”在我颓然在长椅上坐下时,老人这样对我说。



我以为他是在嘲讽我没有帮上任何忙,可每一次看到他那样波澜不惊的表情时,一切臆测变忽地断了。



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,也许阿来的目光中再也没有春秋寒暑,再也没有忧喜悲欢,太阳在那儿升起又在那儿降落,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是寻常,仿佛什么也不想再说,她的思绪停在了很早的一个点上,而之后,只有依凭执念的、遥遥无期的追寻。



后来,有一个雨天。


我没有看见阿来。


那个老人坐在雨里,我撑着伞,怀里抱着一摞书,看着他从天色发白坐到华灯初上。


第二天,老人也不再出现了。




阿来死了。


在一个雨夜,走的很安详。



还知道“方思明”这个名字的人大多已经死了,即使是活着的人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他,然而在阿来的葬礼上,他还是来了。



那是一个阴凉的秋日,阳光很好。我和他并排站着,看着最后一抔黄土落在那个不大的新坟上。



葬礼结束的时候,人群开始弥散,我以为他会在人群走完之后,再上前去看看……



但他毫不犹豫就走了。


“喂!你要去哪里?”我小跑着追上他,他没有回答,走了一段路之后,我却突然明白过来。


他回到了那里,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

房子不大,地面上有几个零星的纸团,木质的家具已经有些腐朽,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尘埃。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。



没有,没有。


在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前,有浅淡的烛光透露出来,我犹豫了一下,推开了门。



“这到底……”我的惊叹在看清房内的景象之后戛然而止,老人跪在地上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

“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她只是情不自禁地就这样做了,就像曾经的我。”他抬起头,向我解释着。



借着夕阳和烛光,我看清了他手里拿的东西:那是一张被揉皱又被展平的白纸,上面字迹潦草,依稀可辨“方思明”三字。



我蹲下身,连拆了几个纸团,内容大同小异,字迹工整或潦草,像是某种不死不休的咒语。


“方思明”、“白发”、“思明”、“阿明”、“阿明”、“阿明”……




“她从来没有忘记,她只是有些混淆不清罢了。”


名为方思明的老人低声喃喃着,残阳如血,将满地的雪白染上靡丽的色彩。



纸团,纸团,纸团。



那是难以计数的白色纸团,铺满了整个桌面和地板,那是以一个人的名字而命名的牢笼,是他的阿鼻地狱,亦是他不想渡不能渡的三生忘川。

fin

————

终于写完了,肝疼。

某种意义上还是白头到老了。【溜】

暂封笔,明年六月见,祝你晚安。

【方思明x你】阿依奴(上)

很久没来发文了,高三真是太忙了,被xyz折磨到没脾气。

国庆节来摸个鱼,激情码字,文笔失踪。

半糖主义,且吃且珍惜。

中年向,第三人称视角,为了感谢长评,女主就叫白梦来, @白日梦患者

————start————

当我决定动笔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,距离它的开始已经过了数十年之久,这并不是因为我的不情愿或者怠惰,这一次不是。





尽管我姑且算个收集故事的人,但这次我却切实地感到言语的苍白孱弱,我很难用某一个具体的形容词去描绘他们之间的那种感觉。那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流,混着千百种纠缠不清的情感,但色调仍是温暖的。那条河流上泛起的水花,就是他们不经意抬眼是相互触碰的目光。





在方先生搬进来之后,我依然时常前去拜访,品茶或者饮酒。像是蜘蛛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我从我们的聊天中捡拾起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,拼凑出他们的前半生。


——————


——心思不能言,肠中车轮轮。


——



隔壁的那个老爷子寿终正寝的第二年,我有了一个新邻居。




那是个看不太出年龄的女人,穿着石青色的交领,纹饰低调做工不凡。她温声软语地嘱咐着车夫把东西一件一件从马车上搬下来,这些行李,对于一个单身女人来说似乎稍稍有些多了。



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,彼时我正为新话本发愁,一个新来的邻居并不能使我从书稿中拔出头来。



我原本以为,她是个豪强富商赌气出走的妻子,然而很快,我又觉得她是某个大人物的遗孀。不论如何,到她这个年龄的女人,还是孑然一身,身边没有丈夫,这是很不正常的。




我已经说过,我是个收集故事的人,于她,这个身份成谜的女人,在那时,我是生出了几分接近的心思的——不管是作为邻里,还是作为故事的主角。



但出人意料的是,交集的伊始,竟是是我的猫。




不像我一年四季总是荒芜的小院,她在搬来不久,门前的空地便生气勃勃起来。山菊,风信子,蔷薇,虞美人,郁郁葱葱。和她穿梭于绿影里孤单的身影形成怪异又协调的对比,一个人,是存了怎样的心思去侍弄这些花草的呢?



“阿婆,阿婆?”



我猛然回过神来,女人站在篱笆边,手里抱着我的猫。



“抱歉,打扰到您了吗?但是您的猫不小心掉到我的院子里了,”她说,像是不太擅长与人交流的样子,“是您的猫吧?”



我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手,这是一种讯号,那只蠢猫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挣脱出来,不甚灵活地翻过低矮的篱笆,蹭了蹭我的裤腿。

嗯,还算恋主,不枉我冒着大雨捡回来。


“谢谢,”我说,“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?”

她笑了一下:“暂时是。”


“暂时?”


“嗯,”她别开眼睛,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一些,“大概。”



我隐约感到,这笑容的背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,藏得极深,本能让我想要进一步地问下去,但是理智告诉我,现在还是说一些别的东西比较好。


“所以,”我指了指身后,“要进来喝杯茶吗?算是救下我的猫的谢礼。”




她显露出明显的犹豫,但我不想放弃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:“本来作为前辈,几天前就该拜访,再怎么说也是我怠慢了......”



“今年的雨前龙井,倘不用来待客可就可惜了——姑且算是陪我这个老婆子聊聊天,认识一下?”


她没再推辞。




事实上,在这之前,我极少这么正式的泡茶。独居多年,早已习惯用普通的粗陶杯一冲了事。那套越窑的三青色茶具早已落了灰。于是我端出一些点心让她先吃着,自己在井边叮叮咚咚的洗茶具。




当水流缓缓涤去表面的浮尘时,久违的颜色显露出来,那是春草在雾气中的颜色,像是久远的少女时代的心事,这熟悉又陌生的颜色像道路尽头的模糊影子,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。


“阿婆,这个点心是你做的吗?”



我往煮水的小炉里添了一把柴火:“不过是平时闲着没事,瞎捣鼓罢了。”



她微微眯着眼笑起来,“很好吃。”


我们都不是特别健谈的人,喝茶的时间多,说话的时间少,她似乎不太愿意谈起从前的经历,只言自己出身云梦,在江湖摸爬滚打年过而立方才如醍醐灌顶,决定退隐山林。她端茶的手并不像那些深闺女子般细嫩,眉眼里也隐隐有些沧桑的痕迹,我知道她并未说谎。


“可有想过许个人家?”


她怔了怔,摇摇头,“阿婆,我已经许了人家了。”


我一下明白过来,心下顿时生出几分后悔:“抱歉,我无意冒犯,我没想到他已经......”



“不是的,”她失笑,“他只是......有一些必须去做的事。”




原来是这样。我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,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,“你打算等他吗?”



“......是。”她低垂眼睫,平静地看着茶杯中浅浅的水纹。



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阵怜悯和同情来,轻声道:




“如果觉得无聊了,我这里随时欢迎你。”




她放下了茶杯,冲我点点头。






她说她姓白,无字,名为梦来。



“小时候师姐她们都喜欢叫我阿来,”她摸摸鼻子,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来,“像个男孩子一样,我还为此苦恼了好久。”

“很好听。”我说。








我一直对他所等的那个男人心怀好奇,不,或者说,好奇只是一开始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这种好奇转变成了不满,然后是埋怨,还有对她毫无希望的执著的惋惜。七度春秋,任是什么事也该办完了,什么功也该立过了。这样杳无音信的枯等,看着岁月和风霜把自己侵蚀的面目全非,无异于凌迟。



直到那一天。



她接到一封飞鹰传书,只看了两行,那张轻飘飘的纸便从她指缝中落下来,仿佛重达千钧。



我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,只道:



“去吧,我会记得帮你的花浇水的。”




她扯了一下嘴角,眼里的忧虑却未减少半分,“阿婆,”她说,像是突然间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我回来的时候,不论看到什么,都请不要害怕。”



我笑起来,“阿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啦。”


时至今日,我才惊觉她身上的那种锋芒。在过去的七年里,我几乎已经快要把她当做寻常妇人对待了。直到这一刻,我才意识到我眼前的这个女子,曾拥有怎样多舛的前半生。






三日之后,雨夜。




如果我没有失眠,一定会错过那几乎被雨声所淹没的敲门,它太微弱了,几乎能使人联想到敲门者是如何疲惫而虚弱。



我急匆匆地披衣起床,甫一开门,一个高热的人形便倒了下来。

“求求你......阿婆,救救他.......”

是她,阿来。




我扶着——或者说半搀半抱着她,推开她家的大门,借着窗户里透进的微弱光亮,我看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。


没来由地,我笃定,那就是她等了七年的人。



她还要挣扎着起身,我把她按在另一张床上,剥下湿衣服塞进被子里,皱着眉道:




“你这样子还想做什么?自个儿把命保住就不错了。”





她仍是倔强地睁着眼看我,目光里含着急切和恳求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,对视良久,我终于败下阵来。


我深吸一口气,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。





“丫头,你该庆幸。”我缓缓说,“我曾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再重拾医术。”



——平心而论,当我打来清水拂去男人脸上凌乱的血污时,我是被惊艳了一瞬的。



毫无疑问,男人有一张极出色的面孔,那是一种跨越了性别的美丽,但我却从眼角眉梢看出了几分被刻意压制下去的阴柔。



我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默着为男人处理的伤口,那些伤口狰狞而凌乱,忠实地反应出打斗过程的混乱。有几处深可见骨,但万幸未曾伤及要害。





剪断最后一块纱布,我吹熄了煤油灯,站起身来。




“好好休息。”我丢下一句就要离开。




“——他叫方思明。”女人的声音追过来,牵住了我向外走的脚步,“是我的恋人。”她说,声音虚弱而坚定。


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我侧过头,隔着黑暗凝视她的眼睛,“江湖之事,早已与我无关了。”




走出房门时,我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“谢谢”。




“他不记得我了。”


我把烧滚的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,将开水倒进三青色的茶壶中。雾气氤氲起来,她的面孔顿时变得模糊不清,只有哽咽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。




“他记得很多事,身世,经历......可是,唯独我——只有我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,伏在桌面上失声痛哭。




“凭什么?凭什么!?是他让我等他的,这么多年,这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,为什么上天却要给我们这样的结局?!”




我绕过桌面,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

我能说什么呢?一个为爱奋不顾身却被焚烧殆尽的人,和另一个遍体鳞伤对爱缄口不言的人,纵使千般不甘万般不愿,又能如何呢?



“就命运而言,休论公道。”我轻声说,像是在安慰阿来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


在那之后,就像我之前说的,我有时会前去拜访,带着手制的点心或者新采的茶叶,在院子里支一小桌,几把藤椅。大部分时间喝茶,偶尔饮酒——这时多半是在月下,我们的头顶上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,四周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枝,这个时候,尽管不想承认,但我死去多年的心就像落进了被窝里那么安稳。


他们的生活很平静,那天伏在我对面哭泣的阿来仿佛只存在于我个人的臆想。


就像每一对寻常的夫妻那样,他们一起做饭,共同侍弄花草,讨论第二天的菜谱。日落之后,黄昏之前,他们会出门散步。路线不定,男人牵着女人的手,余晖柔和地洒在他们走过的土地上,天边传来归鸟的鸣声,晚风温存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
我几乎快要以为他已经恢复了记忆,毕竟这种温柔太具迷惑性,很容易便会沉溺其中万劫不复。






曾经有一个午后,在阿来睡着的时候,我问过方思明留下来的理由。也许是出于试探,或者某种我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晦涩情绪。

你是为了什么而留下来的?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,同时在心里构想着他的回答。如方思明这样的人,如果不为情字留一人左右,那么就一定带着某种目的。倘使这个目的会伤害阿来,那么......

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

“如果......你说什么?”我预备好的说辞被卡在了喉咙里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低声重复,曾经满是戾气的金色眼瞳只剩下迷惘。“我的理智告诉我,她是个骗子,因为我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,可是我的情感却无时无刻不在说服我相信她——或者说,相信她已经成了本能......”



“就像我已经同她生活了几十年,并且希望继续这样走下去。”



我忽然明白过来,他并非记起了什么,只是遵从了自身的本能。阿来弥补了他记忆中的人形空白,好像奔腾喧嚣的情感找到了最完美契合的那个接口。

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只是不自觉地就这样做了。



我突然有些羡慕。


“你爱她。”我快速说,生怕说慢了会让他察觉到声音里的哽咽,“你只是忘了该如何爱她。”


没有打算等他的回复,我冲出门,几乎落荒而逃。







有一天,阿来突然来对我说,她要走了。

“蓉蓉姐......我的一个朋友说阿明的记忆很有可能还能恢复,所以我得为此做些什么。”她直直地看向我,眼里的光出奇的明亮,“我打算带他去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,再一次......和他一起。”


“喔.....”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只得拉长了声音,“那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——我是说,如果要走遍每一个地方。”



也许你这一生,都要为此颠沛流离。



“我知道,不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,我都相信他一定能想起来,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所以......我是来道别的。”



“谢谢你,阿婆,为所有的一切。”


我只是一笑:“可别中途放弃了啊。”




后来.....?


我不知道。


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我已经很老很老,几乎再也提不动笔了,隐隐约约地,我能感觉我的大限将至。


大约是临终者的通病罢,如今我总是喜欢回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,像是我的少女时代,像是.....你。


我早就料想到,当方思明那孩子出现的时候,你一定已经死了,只是,你居然连一封信都没有留给我。


“真是残忍啊......”我低声笑起来,用最后的力气取下那个三青色的茶壶抱在怀里,“你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和自己的野心,我......可曾有一个瞬间进入过你的心?”



“文圭。”



我慢慢闭上眼睛,茶壶滚落在地,碎片里,一个朱砂的“圭”字鲜红如血。

tbc

我也不知道“下”什么时候能写完。。。

先码着看看吧。

【永研】人偶心(nine)


西幻au

nine

————

杯中的水面震颤了一下

极细微地,像是一缕微风掠过所撩起的涟漪。但在这里不可能有风,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。

永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老师。

“到时候了。”老人神情凝重地说。





魔法阵亮起耀眼的光芒,永近握住金木的手,那只手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温度,但少年的大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的指关节。

他在紧张。

永近想要说点什么,可遗憾的是,他的脑袋此刻一片空白,毕竟此去一行,没有人能保证活着回来。


白光散去之后,眼前的景象已经全然改变,天空阴沉而灰暗,空气仿佛胶着。永近定了定神,发现他们正站在城池的大门前。

他的师傅站在他的身前,手中紧握法杖。他以杖的顶端轻触城门,却被突然亮起的电光震开了。

“结界。”老人简略地说,他转向金木,“破开他需要你的帮助。在我输入足够的魔力之时,重击他,用你的......?”

“赫子。”金木点点头。

晦涩古老的咒语在老人的低语中缓缓流出,随着他的声音,散发白光的魔法阵渐渐成型。以其为中心,水波般的纹样扩散开来,雷光劈啪作响,却也只能不甘地在水纹边缘形成圆形的包围圈,待圆圈足够一人通过时,出云大喊:

“就是现在!”

鲜红的赫子化作锋利的刀刃,带着离弦箭矢般凌厉的气势劈向结界,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和低沉的嗡鸣,裂隙自赫子的尖端蔓延开来。在短暂的角力中,那些裂纹很快扩大,随即砰然而碎。

“快走!”


三个人一次快速通过结界成那光线昏暗,一丝风也没有空气,仿佛已经停止了流动,街道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,形成诡异的褐色。

永近心中警铃大作。

他一边快速地穿过街道,一边抬头向城中心望去,视野太过昏暗,什么也看不清。然而隐隐地,一股不祥的气氛蔓延开来。

“你们不能再前进了。”沙哑低沉的男声突兀——又或者在意料之中地响起,诺德稳稳降落在他们前方,横刀于胸,目光邻里。

“哪怕今天陪上我的性命,也不会让你们干扰奈绪大人!”

“哦?”出云冷笑一声,“你打算凭一己之力阻拦我们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随着他话音的落下,四周响起了吸塑的深想,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自幽深的街巷深处亮起,仿佛一簇簇飘忽的鬼火。僵硬的人形在微弱的亮光中逐渐显露出来,他们——不,也许该称为它们——面色死灰,神情僵硬,衣衫褴褛,一看便已死去多时,唯一双眼睛摇曳着幽微的红光,鬼魅非常。

“我就说街上的尸体怎么都不见了原来是被做成了尸傀。”永近从后背取下弓箭——为了防身,临走之前顺手捞过来的,“是想用人海战术吗?”

“无论是与不是,都不是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所能评判的。”

诺德举起手臂,指尖发出深红的光芒,顿时,那些死者像是接到了进攻指令,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三人蜂拥而来。然而,几乎在同一个瞬间,蓝色的光芒从被包围的中心猛然迸发开来,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,强烈的冲击波顿时使靠得近的几具尸傀化为齑粉。蓝色的光芒散去之后,竟是一头三层楼高的苍蓝巨兽岿然而立。



“还以为你只是个接近油尽灯枯的老头子,没想到还保存着这种实力。”诺得咬牙道,面色阴沉如水。

“老年人嘛,阅历总是要丰富一些。”出云波澜不惊,在蓝光的映衬下,他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。

“哼,徒有其表。”诺德拔出长剑,身体前倾,猛然发力,“那就祈祷你的小宠物能保护好你吧!”

当!锐器相击,鲜红的赫子与剑刃交错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该死,他忘了还有这茬!


白发少年面色平静:“我来做你的对手。”

他转过头,“出云先生?”

老人点点头,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
两人都是近身战的擅长者,金木的身体更加灵敏,也更有力量。然而诺德却明显是战斗经验更加丰富的那一个。他伏低身体,以s型的走位绕过来自赫子的突刺,同时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,随即以双手握刀,自下而上狠狠挑起。

—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这一刀能将金木斜劈成两半,再不济能也能胸前留下一条长而深的纵形伤口,这样多少能制住他的行动。

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金木。

另一条赫子从他的身后生长出来,以诡谲的角度抵住了他的攻击。使锋利的刀刃不能再前进分毫。


“该死......!”只见一击不成,诺德低咒一声,迅速以剑锋为支点,膝盖弯曲,身体顺势向后仰倒,贴着地面滑向金木背后,从袖中抽出另一把短匕,趁着赫子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,旋身向金木后颈刺去。


少年一惊,连忙向旁边闪躲,堪堪避过锋芒。然而还是有一小缕白发在寒光后悄然落地。

“不过如此么?蜈蚣。”诺德桀桀怪笑着,将手中的短匕由反手改为正手,“看来太久的安逸生活已经让你丧失了战斗的本能。那个人类......永近?可真是完完全全把你给毁了。”

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金木说,神情依旧平静,“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。”

“哦?那可真是可惜。”男人哼笑一声,“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,那个人类懦夫?算了,我会先料理你,然后再去杀了......”

他的话没能说完,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在他吐出那个字之后,少年周身的气息突然改变了。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像一片潭水。那么现在那片潭水就结了冰,冰面冰痕交错肃杀凛冽,冰下深不可测蓄势待发。

“抱歉,”人偶轻声说,另外两条赫子从他身后延伸出来。此时,六条绮丽的鲜红在他的周围,彼岸花一般凄美而危险。

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”

他的攻击比话语更快,彼岸花瓣凝成尖端锋锐的芒刺,裹挟着飞速流转的气流,整个人都化作出鞘的寒刀,以破军之势向前一跃。

诺德不避不让,反倒足尖一点,长刀于手,摆出进攻的架势,同样向他疾驰而来,他的皮肤隐隐有烧灼的痕迹——那是被魔力强化的后果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。

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
“这个角度,可是正好呢。”

诺德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说。那声音几乎带着笑意,却在瞬间令他如坠寒窟。


他的目标,一开始就不是他。


金木的身体由于惯性,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调转方向,只能眼看着诺德的长刀离出云越来越近。那只苍蓝的巨兽正在与尸傀搏斗,一时也是分身乏术,一秒被无限拉长,但是诺德前进的每一寸都是他身体上的一记凌迟,他从未有任何一刻像此时一般痛恨自己的迟钝和无力。


从来都是,他谁都保护不好,只是个兵器,木讷又笨拙,只能看着沙子从指缝缕缕落下。

噗!

锐器没入身体的声音,却不是来自老人,自诡异角度射出的箭矢旋转着刺进诺德的左胸。三箭齐发,呈品字形穿入,瞬间摧毁了心脏,男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,他睁大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,徒劳地张嘴,像是被突然卸掉了发条,向前倒了下去。长刀失去控制向前飞出,落在距老人脚边不足一寸的土地上。


永近藏身的暗巷中走出来,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,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以嘲讽般的口吻道:


“这个角度,不也是正好吗?”

tbc

很久没更了,以后可能也暂时不会写这篇了。永研坑凉了,找不回当初那种心情了。

结局令我心寒,雾岛董香何德何能,永近在我心中就是一个悲情人物。

非ky,只是实话实说,感谢读这篇文的小天使们,祝你午安。

【方思明x你】酌 (一发完乙女向)

又名“为什么明明总是不肯吻你”。

允许先跑四十米。

短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你又在一个人喝闷酒了。”

方思明抬起头来看你,你回给他一个带着笑意的挑眉,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要来一杯吗?”方思明向你摇了摇酒瓶,“不过我只带了一个杯子。”

“不用啦,”你摆摆手,“今天我不想喝酒——先说好不是嫌弃你口水啊。”

“......蠢货。”他好像是已经料到了你会如此回答,只是嘲笑你一句,收回手,一仰脖,又是一杯酒。


“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?”

“有趣的事?”方思明笑了一声,“这江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,杀人,被杀,几个门派之间争来争去,总是那几个理由,换汤不换药罢了。”

你不赞成地看着他。

方思明被你盯了一会,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。他沉默片刻,还是缓缓开了口。


“倒是有几个东瀛的使者......”


方思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,他的语言总是过于简洁——倒不是说什么苍白无力之类的,只是故事被掐头去尾,总是会让听的人不太过瘾。


“东瀛是什么样的?”

“他们真的能驱使妖怪吗?”

“阴阳术又是什么?”


——不过没关系,你总能让故事在你的提问中变得鲜活起来。

月色渐渐偏东,但仍旧明亮而皎洁,流淌在水面上,像是有实感般随着涟漪轻轻晃动。远处绿林和死火交颈而眠,微光纷沓而至,萤火虫在你们周围忽远忽近地徘徊。


你们经历过很多个这样的夜晚,最开始的时候,你总是擅长挑起话题的那一个,而现在——也许是潜移默化——方思明开始成了说得更多的人。


“......别喝了。”你看着他又一次倒空一瓶酒,不由皱着眉头提醒他。

“对身体不好。”


他抬起眼睛看你,大约是有些醉了,眼圈有点发红,但还是好看的,你感到脸上有点发烧,虚张声势地威胁:


“你再喝,我就要亲你了。”


他置若罔闻,你被自己立下的flag弄得不上不下,吞了吞口水,怀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熊心豹子胆,伸着脖子凑近了他形状姣好的薄唇。


在触碰到的前一秒,方思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,猛地后退,和你拉开距离,船体因为他剧烈的动作晃动起来,又被很快稳住。


你没再上前,满脸失落和尴尬,咬着嘴唇嗫嚅:“抱.....抱歉。”


“不,”他回得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,“这不是你的错.....是我的问题。”

“是吗。”你艰难地扯了扯嘴角。


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。方思明手里仍然拿着酒瓶,却不喝,只是一下一下地摩挲瓶口的边缘。


好像过了很久,又好像没过多久,你似乎是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的环境,扶着船舷站起身来,低着头道:

“那什么.....阿明,我走了。”

你忍不住再看一眼他的脸庞,却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个正着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你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脆弱。


你决定再试一次。

“.....所以,”你转开目光,指了指自己的脸颊,“不打算给我一个告别吻吗?”


他没说话,你却能感受到他的挣扎,这个答复已经足够明显,你从鼻子里叹了一口气,转过身背着他道:


“再见,阿明,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
许是酒精上脑,方思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眼时,船上已经没有了你的身影。远方的天空已经泛出浅浅的鱼肚白。


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


这是你离去的第一百二十六天。


方思明仍旧没能摆脱名为你的幻觉。



但他仍旧期待着与你的重逢。

fin

————

一点似乎不必要的解说

方思明不吻你是因为他知道“你”是幻觉,碰了就会消失,但是他不想承认,只要你是“自己离开”而不是“消散在他面前”,他就仍能够骗自己你还会回来。

发刀使我快乐【被打】

祝你午安,我们下个故事再见。

【明侠】春风不渡(下)乙女向


终于生出来了,肝疼。

小破车预警。

女主是个情话girl(为什么我写的女主都这么会撩)

o得没有c

糖刀心证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尧.....阿尧!阿尧!!”

你被吵醒了,眼前还是漆黑一片,你不明白方思明为什么不点灯,但是现在还是先回应他比较好。

可是你突然惊恐地发现,你发不出来声音了!

不只是声音,你想着现在应该已经是白天,可是眼前却仍然漆黑一片,无边无涯,你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,你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做出一点反应,却依然是徒劳。

“阿尧!阿尧!”

“——醒醒啊!”


方思明的声音在离你远去,可是你能听出来他喊得越来越慌乱,越来越绝望。与他相识这么多年,你第一次见他失态至此。

但你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,一丁点也不。


——可以了我已经醒了!

你比谁都想要这么回答他,比谁都想要醒来,哪怕是动一动也好啊,你不能就这么走了,即使要在方思明面前死去,你也得先把他眼睛蒙上。

他受不了这个的。

你在粘稠的黑暗里拼命挣扎,向左向右向前向后,没有用,哪里都没有出口,终于,你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了。

他肯定还没有停,我得做些什么,你这么想着。

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你。

我能做些什么?

身体在往下沉,止不住地沉。

我得做些什么!

一阵眩晕涌上来,你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你庆幸自己还有醒过来的机会,非常、非常庆幸。

在你醒过来之后的几分钟,一个人形倒在你身上睡着了,白发铺了一床。

方思明睡得很熟,可是你知道自己一动他就会醒。你熟悉那个过程,先是整夜地失眠,幸运的话可以晕倒,然后再被你离去的噩梦吓醒。——如果你死了,在那之后可能会崩溃,可能会被回忆翻来覆去地折磨,也有可能会遗忘,你不知道他是哪一种,但你希望是最后一种。

不论如何,现在你让他睡着了。

但是你醒了,他才睡着了。

这一点也不好,你快要死了,你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,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
你一点也不想死在方思明面前,一点也不。那太残忍,太让人难过了,然而他总能找到你,所以你的反击一直都很有限,你只能接着藏,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,你希望这一次能久一点,藏到等不起了,也就找不到了。

你以为三年已经足够,可是当你凝视着他的侧脸才惊觉,和爱的人在一起,一辈子都不过弹指一挥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这一次你要逃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。

方思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,让你几乎找不到任何机会。

然而机会总归是有的。

叶澜师姐来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,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在外面等着的,包括这一次。

这一次他等了很长时间,比以往都要长,然后女人走出来告诉他,你跑了,让他去找。


“她说让你不要找了,在江南好好过下去,可是我想让你去找。时间差不多了,尽量陪着她吧。”

“别浪费她的生命。”

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,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一句话而已,方思明看了叶澜一眼,她今天很奇怪,说话前言不搭后语,她的睫毛和鬓角是湿的。

有什么东西快要浮上来,隔着一层窗户纸,谁也不捅破,三年前在明月山庄他被你所救活了下来,三年之后你却要离开他了。

然而他一秒都来不及多想,瞬间便运起轻功消失了。

这一次他找了很久,比以往加起来还要久,走得很急,比任何一次都要急。

久到田野里的稻谷被压弯了腰,男人们把新收的大米装进粮仓,久到女人们升起火红的炉子,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新做的棉袄。

久到这个冬天第一场雪来临。


华山脚下的客栈最近迎来了一位新客人。


那是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,一头罕见的白发,却风尘仆仆,满面疲惫,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,而且还要继续赶下去。

店主是见过世面的人,并没有多说,只是让他在客栈走路声音小一点,别吵着了住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女人。


她身体不好,店主摇摇头,不太能走动,看起来像是重病缠身。


男人从走廊穿过的时候,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。


门关着,有浅而淡的烛光映在门扉上,勾出一个变形的女人的影子。


隐隐有咳嗽声传来。


他收回了目光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女人很少下床,她的饭食通常是由小倌送到房间里,吃完之后再让人送回去。

今天也是如此。

女人吃饭动作很慢,吃得也少,但她这次迟迟没有动筷。

“我之前没有见过你。”她看着小倌的脸。

“之前给您送饭的那位家里有点事,我是新派来给您送饭的。”他点头哈腰。

“是吗。”女人没再多问,拿起筷子,她的身量和你差不多,只是要更瘦削些,但那张脸是陌生的。

“姑娘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客栈?天气这么冷,还是早日归家为妙。”

女人的动作顿了顿:“我在躲一个人。”


“躲谁?”小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,又在瞬间察觉到自己的失言,他连忙鞠躬,“抱歉,是我僭越了。”

“无妨,”她摇摇头,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是我的恋人。”

“我快要死了,但我不想死在他面前,”女人说,“这对两个人都是折磨,他的人生还有很长,没必要耗在我身上。”

“我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满足,可是我还是太贪心了。”这句话像喃喃又像自嘲,女人勾出一个苍白的笑意,低下头不再多言。

“......你这样自作主张,可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么?”

“阿尧。”

你攥紧了被子。

两张陌生的面孔对望,却都是彼此都熟悉的神情,伪装的声线层层剥落,方思明看着你,目光里有愤怒有悲伤,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
“阿尧,我教你易容,不是为了让你躲我。”

“......你不该来这里,思明,如果......这不好受。”

“你也不该救我。”

“方思明,”你冷笑一声,眼眶却开始发热,“我此生最不后悔的,就是三年前救了你。”


“可是这会要了你的命!”男人咬着牙,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,声音是抖的,捏着的拳头也是抖的,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
你愣住了,言语的刀刃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,还是被压了下去。


世间传言最高明的医术活死人肉白骨,可是一个浅显的道理,世人却皆不懂:

这天底下,哪里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。

想要续将死之人的性命,就得拿同样的东西去换。

只是救人者与被救者,谁都不比谁好过。

很长时间的沉默。


“别再跑了,”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惯常的平静,可是你就是莫名地觉得他仿佛快要哭出来,“我已经知道了,你快要......的事实,即使这样,别再推开我了,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。”


“......不跑了,”你长叹一声,“跑不动了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方思明提出要带你回江南或者云梦,被你拒绝了。


“那里的冬天并不比这里好过,思明。”你有些好笑地望着他,“江南的冬天总是多雨,云梦泽就更不用说了,又冷又湿。这里虽然风大了一点,但是足够干燥。”

而干燥可以让你活得久一点。剩下的这半句你没有说出来。




事实证明,气候寒冷如华山,人情味却没有比其它地方淡漠。


山脚下是一片热闹的村庄,临近春节,家家户户都是一派喜庆亮眼的红,在这个时候,不论是外出游学的游子,还是满世界赚钱的行商,甚至一些久无音讯的浪人,都会回到这个小小的村庄,就像倦鸟归巢,落叶归根。

所以这个时候的集市也就特别热闹。

你身体好一点的时候,总会拉着方思明来这里逛一逛,无关计划,兴起而来,兴尽而归,你带着他看手艺人耍的戏法,看村东头表演的舞狮舞龙,看那些争相追逐的孩童,看那些坐在夕阳里的老者。

你能给他的不多,但你希望他的人生能多一点颜色,他并不是谁的附属品,也不需要为了谁而活,九万丈红尘,你希望能让他留下的不止一个你。

走得累了,便寻一家茶馆坐一坐,偶尔会遇到从山上下来喝酒的华山少侠,你天性健谈,和谁都能说上话。你跌宕起伏的前半生本就是极好的故事,稍稍加一点渲染,说书人都被你抢了生意去。

方思明不常开口,然而一开口就是一针见血,句句中的,常常引得一片鼓掌叫好。而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啜饮。


你知道方思明在想什么,清楚得很,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思就变得意外地好猜。你憋着笑看了一眼坐在身旁不远处,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和你聊天的华山少侠,把身子往方思明那边靠了靠,伸长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无不崇敬道:

“思明兄当真博古通今学富五车,”你笑嘻嘻地凑近他耳朵,悄声道,“不愧是我相公。”

“蠢货。”


你看见他耳朵尖红了。



除夕那天晚上,你执意要拉着方思明爬上楼顶看烟花。

夜风很冷,而你穿得很暖,窝在方思明怀里,手上抱着小火炉。各色斑斓的流光在夜幕中绽开又消逝,华光流转,把房顶上的积雪也染得明丽。


“好看吗?”你抬起头轻轻吻他的下巴,问道。


“.....太短了。”

“那可没办法。”你咯咯笑起来,“方小明,长长久久的,那就不是烟花了,你就算养盆月季,也有不开花的时候。”

“你如果想看花,我们可以明年花朝节再去,”方思明搂着你的手紧了紧,“把上次的补上。 ”


“.....好啊,”你还是笑,眼睛眯缝着,“那就等到......明年的时候。”

方思明还要再说什么,却发现你已经睡着了。




雪开始融了。

早先只是房檐上时不时的滴水,然后是树梢,小路,苍黄色的草皮和青灰的岩石裸露出来,雪水汇成涓涓细流淌进开冻的小河里,到处都湿漉漉的,预备着一场新生。

“花快要开了。”

方思明指的是窗外那株红梅,其上已经蓄了鼓鼓囊囊的花苞,看来开花不过是这两天的事。

“——是啊。”

你已经坐起来了,面颊红润,精神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好,你看着方思明有些发愣的样子,微笑:

“春天来了,思明,不出去走走吗?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别那么小心翼翼的,方小明,我今天感觉很好,特别好。”

“我可以走得这——么快,还可以踩雪走。”

“我敢打赌,我现在一定能跳得比你还高,而落地比你还稳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......不要,别那么做,手给我。”

今天的方思明很奇怪,太沉默了,就像回到了你刚认识他那会,除了牵着你的手这一点外。

眼眶也有点发红,唇紧紧抿着,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
你把这一切归结于看到你突然好转的不知所措。

沿着村庄往上走不远处,有一处天然温泉。不大,但位置隐秘,是你刚到这里时偶然发现的。

方思明发现了你的意图,他不赞成地看着你。


“没关系的,思明,这一次没关系。”你挽住他的颈项带着他转了个圈,伸手解开他的外套,一层层褪去衣衫,然后踮起脚啄吻他白皙的脸庞,松开手向后倒去。


他迅速伸手护住你的后脑,把你抱入怀中,两个人的姿势在空中掉了个个,水花四溅,眼前立刻模糊一片。


你们在水中拥吻。

“——思明,”你凑近他脸侧,用牙齿轻咬他的耳垂,“我们做吧。”

你什么都明白,方思明想,从今天早上一醒来起,你就明白了。

吻一个个落下,你跨坐在他的大腿上,双手扶着他的肩膀,像挑.逗又像安慰,同居三年,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,让欲.望被轻易挑起。

方思明的手沿着你的背脊一路向下,研磨,刺入,你低低地喘息着,也伸手握住那处残缺。

你们的动作变得急切起来,吻狂风骤雨般落下,你在他所给予的风暴中婉转低吟,两个人都渴望从对方身上寻求什么,心脏膨胀又紧缩,同是温热的,落在肩膀上的到底是水还是泪?

没有羞赧,没有自卑,人性回归最原始的本能,像是两头同样伤痕累累的小兽互相拥抱着取暖,每一次的摩擦都仿佛抵死缠绵。

你们在爱着对方,方思明比在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,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,像是暖流修复着他的空洞,这是唯一让他欣喜的地方。

但这是最后的落幕式。他无法摆脱这个恶毒的想法,这个想法让他明明身处温暖的水域,却仍止不住全身发冷,他一言不发抱紧怀里的人,好像这样就能阻止你从身边离开。

他庆幸自己的衣服在下水之前被你脱掉了,这从某种程度上杜绝了你会穿着湿衣服受冻的可能,尽管你说不用这么紧张,他还是在上岸的第一时间将你擦干裹紧。然后用轻功回到客栈。


你有些累了,但拒绝躺在床上休息,没骨头似的靠着方思明身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他白色的长发。

“你是自由的。”你突然说。

“......我知道,”他说,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
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,“思明,我是说......在这之后,你是自由的。”


他预感到你要说什么,伸出手想捂住你的嘴,被你偏头躲开了。

“有些话是要说的。”

“思明,我希望你有开心过,释怀过,或者别的什么珍贵的情绪,并且愿意为之留下来。”

“你的人生不应该被轻易地界定,你的义父也好,我也好,都只是参与者,而不是主导者。你不是为了谁而活,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,一直是,永远都是。”

“我很好,你做得也很好,别哭了。”你想要伸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水珠,却只能无力地抬了抬胳膊。

“今后的路,你可以自己选,除暴安良,我会帮你,杀人放火,我会陪你,你可以慢慢选,不用着急。”

“能够遇见你,我已经足够幸运啦。”你的声音越来越低,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,“可以最后给我一个吻吗?”

湿润温凉的触觉覆上来,却满是泪水的苦涩。你已经看不清方思明的表情了,只能凭感觉一点点回应着,像从一只病蚕身体里抽出丝那样,破釜沉舟地回应着。

方思明能感觉到你的回应越来越微弱,身体越来越沉重,他不敢停下,他越吻越低越吻越低,生怕迎来下一秒,然而在某一个时刻,你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再也不动了,你永远地睡着了。

过了很久很久,室内才响起断断续续的哽咽,一声一声,像个丢失了珍爱之物的孩子。

“......阿尧......阿尧......你醒过来......阿尧......救救我......”他把头埋进你的颈窝,像是寻找最后一丝余温。

窗外阳光烂醉,冰消雪融,万物复苏,无情花下空余有情人泣不成声。




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见过曾经的万圣阁少主方思明。那些发生在春花,夏月,秋霜,冬雪里的故事,或载于野史,成为地摊上痴男怨女的消遣,或迷失于荒野和飞雪,无迹可寻,无人问津。

fin

终于写完了,我觉得是糖(超级理直气壮)

明明的性格太难把握啦,想把他写得深情一点又怕ooc。

觉得自己写得很渣,如果你愿意看那就太好了。

祝你午安,我们下个故事再见。

【明侠】春风不渡(上)(乙女向)

万圣阁已灭设定

归隐设定

已交往恋人设定

糖刀心证(其实我觉得是糖)

门前的樱花树快要开了。

粉白的花苞还包得紧紧的,含羞露怯,但是吹在脸上的风确乎是酝酿了鲜润温暖的水汽。

你忽然想到,花朝节快要来了。

彼时方思明正弯着腰给走廊上那几盆西红柿除虫,石灰水加大蒜。虫是除了,可是叶片上全是星星点点白色的石灰斑,看起来丑不拉几,方思明眉头一皱,水壶一放,眼不见心不烦。

你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啊,被瞪了。

你死皮赖脸地蹭过去,讨好地挽住他的手臂,笑眯眯地问他:

“方小明,你想去看花朝节吗?”

今年的天暖得早,雨水充沛,乡野山岗全是一派欣欣向荣,春花烂漫,蜂蝶争香,想必花朝节会比以往更加热闹。

这是你和方思明归隐的第三年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然而今年你们却没能看成花朝节。出发那天早晨,正要出门的方思明撞见你正白着脸吞下药片。

他脸上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,一把抓住你拿药的手腕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,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。

“.....我要带你回云梦。”良久,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。

“——不!”你吓了一跳,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他对你的桎梏,随即向后疾跃几步,迅速拉开了距离。


方思明站在原地,神情冷了下来:“别逼我对你用武,你现在用不了内力。”

“不是不能用,是不应该用。”你谨慎地盯着他,四肢预备着发力,“——我不会跟你回去的。”


在他的身形晃过来之前,早有准备的你向后一跃,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
为了看花朝节,你们住的是金陵的客栈,此刻窗外是滚滚红尘三千。正值早市,街道熙攘,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。

方思明面若寒霜,跃上一旁高墙,一面奔跑,一面快速在人群中搜索着,他从前并非是擅长寻找的人,然而跟你在一起久了,却多少有了长进。

日头越升越高,他的四肢却越来越凉,自己已经将这条街道从头到尾找了两遍,却还是一无所获。他不能确定你是否已经离开,疯长的不安像藤蔓攫住心脏。方思明吸了一口气,正要扩大搜索范围,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不同寻常的响声。

这声音极小,转瞬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,仿佛是海潮中一朵不和谐的浪花,然而说不清是不是本能,男人在瞬间识别了这声音的来源,掉头向身后的小巷奔去。

你果然在那里,一动不动,对于他的接近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
你倒在地上,已经陷入昏迷。

方思明俯身抱起你,他的手在抖,也许是气的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。

他知道该带你去哪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睁开眼睛的时候,不出意外地看到熟悉的、云梦式的天花板。

——最后还是被带回来了。

你从鼻子里叹了口气,四肢酸得好像不是自己的,一点力也使不上,只能干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
门吱呀响了一声。

你扭过头,讪笑:

“.....叶澜师姐。”


女人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走过来替你诊了诊脉,翻了翻你的眼皮,又看了看你的舌苔,然后在纸上写了些什么。


你为了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,开始努力没话找话。
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
“师姐,金陵的花朝节当真热闹,下次你若有兴趣,我们便同游可好?”

“......师姐你今天这么高冷我真不习惯。”

她对你的话置若罔闻,写字的动作却顿了好几下,素白的宣纸上一下多了几个黑漆漆的墨团,时间流动得像沙漏那样艰涩。良久,她低声开口,声音里像是压抑着什么:
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......师妹,请......别再胡闹了。”

你说“好”。

卧病在床的日子当真百无聊赖,尤其是当你认识到方思明在躲你这个事实的时候。


你知道他离得不远,因为他只是隐匿了身形,你仍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、熟悉的气息。

你抱怨药太苦,隔天床头会出现一碗你最喜欢口味的蜜饯,你对着空气大喊无聊,枕头下会出现时下坊间最流行的话本。

只是他不愿见你。

你靠坐在床头,再一次叹了口气。

“方思明,你出来。”

“方思明,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。”

“方思明,我不会乱跑的,只要你出来见我。”

一室寂然,更显得对着空气说话的你像个傻x。

难道真的不在?

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,蹬上鞋子就要往门外跑。

脚步还没迈出去,手腕就被人抓得死紧。

你挑着眉毛转过头:“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见我呢。”

方思明冷着脸不说话。

你作势又要往外走,却被他扯得一个踉跄。

“你去哪?”终于舍得开口。

你翻了个白眼:“春游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说是春游,实际上春天最好的时节已经快过了。花开荼靡,落红满地,倒是枝头的绿叶神气活现,郁郁葱葱。


你折了一支桃花,在手里随意把玩着,然而没走几步路,花瓣就掉了个干净。你鼓鼓双颊,还要再折,幽幽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:

“再多几个你这样的,明年就再也看不见桃花了。”

你正要反驳,却听得他又道:

“别动。”

话音未落,一双洁白修长的手从你头上拈下一片粉色的花瓣。

你深呼吸冷静了一下,然后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用气音说:

“方小明,我好想吻你怎么办?”

他好像笑了一下,随即你的后脑被按住,温热的唇贴了上来。

风起了,你们在粉色的雨中接吻。

这是一个带着情欲气息的吻,两个人都不甘示弱,争抢,掠夺,舌头被吮得生疼,又极尽温存怜惜,然后辗转,厮磨,空气都沾染上了旖旎的气息。

一吻方毕,你靠在他怀里喘气。

“你是自由的。”你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。

他愣了一下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收紧了抱着你的双臂。

春阳灿烂,春风醉人,你们的头顶上是无边无际的碧遥澄空,一切的一切,都美好得让你想要放声大哭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你再一次不见了。

那日方思明按照惯例去金陵城买蜜饯,回来时却接到你已经离开的消息。

他连东西都没放,向云梦的人问了你最后消失的方向,旋身就追了出去。

他找了好几天,从江南到金陵再到江南,穿过每一条烟雨朦胧的小巷,寻过每一个热闹或荒凉的渡口,找过每一处人声鼎沸的街头。

他遇到很多张和你相似的脸,可它们都不是你。

人融进人世,就像水消失在水里,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。

“呜——”

女孩被横冲直撞的马车刮倒,狠狠跌在地上,手里抱的东西散了一地。她似乎是被摔疼了,爬了一下没爬起来,咬着嘴唇眼泪汪汪。

方思明本来没准备管闲事,可是那女孩的哭法像极了你,都是兜着眼泪瘪着嘴,不肯出声的那种哭法。

他恍惚了一瞬。

等他回过神来,自己已经蹲在了女孩身前。

暗暗咒骂自己一句多事,方思明随手把散乱的东西捡起来,塞进女孩怀里,转身就要离开。

然后他的衣服被扯住了。

“大......大哥哥,我腿痛,你能不能.....能不能.....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,仰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,一点点松开手。

他的眼睛扫过她正渗出鲜血的膝盖和手肘,沉默片刻,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俯下身抱起女孩。

“你家在哪?”

饶是曾经的万圣阁少主方思明,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做这种事,怀里的生命脆弱柔软,却愿意对一个陌生人交付全然的信任。

一定是跟你在一起待的太久了,他想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姐姐!我回来了——”

方思明刚刚把手中的人放下,一抬头正和从屋里走出的人打了个照面。

那人愣在了原地。

这一刻,他突然就领会到什么叫“踏破铁鞋无觅处”。

“姐姐,这个大哥哥人特别好,我刚刚在街上摔倒了,就是他抱我回来的!”

“谢谢这位.....少......少侠......”你差点咬了舌头,把女孩抱到小凳子上坐着,低着头为她处理伤口,不敢看那人的神色。

既然找到了你,方思明也就不再着急,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慢吞吞打好纱布的结,这才开口:

“不错,这次跑得挺远。”

你浑身抖了一抖,在女孩“诶你们居然认识”的声音里干笑几声,给他倒了一杯茶,小心翼翼道:

“思.....思明兄.....想必近日风尘仆仆,周车劳顿,一杯茶水,不成敬意.....”

“不要再跑了。”

你突然丧失了言语的能力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,你想。

总是能用一句话就把你千辛万苦建起的壁垒击垮,让你丢盔弃甲溃不成军。

可是,怎么能不跑呢?

有的时候,人是不能停下来的。

人一停下来,就会贪心眼前的温暖,就会想,想未来,想如果,想一些从脑仁痛到四肢百骸的东西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晚上你收拾方思明东西的时候,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纸包。

“这是.....蜜饯?”

他面上突然现出几分窘迫来,一连数日忙着寻你,他都忘了自己包裹里还有这个东西。

“扔掉吧,肯定已经......”坏了。

你恍若未闻,拈起一颗放进嘴里,朝他绽出一个笑来。

“很甜。”你说。

已经入夏了,金陵今年的夏天和往常一样,热闹非凡,夜市早早就上了摊,孜然八角的辛香和绿茶茉莉的清甜相映成趣,五光十色的提灯和星星点点的萤火难舍难分,大街小巷吆喝声此起彼伏,华灯初上,暖橙色的灯光温柔地托起人间。

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
和方思明出来总是备受瞩目的,他的容貌生得昳丽,仿佛画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,一双金色的眼睛汇集了万千流光,一路上总有三五成群的少女,用团扇遮着脸,目光里或带着意味深长的浅笑,或带着按捺不住的痴笑,陷入恋爱的少女呀,身上总是跃动着鲜艳亮丽的色彩,炫目如锦簇的花团。

如果不是小姑娘被你们牵着走在中间,让你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三口,你毫不怀疑那些女孩会不顾矜持上来搭讪。

你心里酸溜溜的,鼓着脸颊偷偷瞟他,方思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眉眼的线条却是柔和又缱绻。

可恶,果然很好看。

你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,从一旁的摊位上买了几串烧烤,要了双倍加辣,抽出一串递到他嘴边。

“......”方思明看着上边红艳艳的一层没说话。

你不依不饶,立场坚定。

他突然勾起一个笑来,张嘴咬了一口,然后捂住小姑娘的眼睛倾身过来吻住了你。

还是舌吻。


这下你烧的就不只是脸颊了。

“——水!”你被辣得声音都变了。

最后那一袋子烧烤是小姑娘吃完的。

没办法,能不能吃辣,真的是天生的。

八月十五快到的时候,你不知从哪里看了几种月饼的做法,要拉着方思明一起尝试。


冬瓜糖,火腿,坚果,面粉。你把一大堆东西抱孩子似的抱回来,气势汹汹地往桌子上一墩。

正在喝茶的方思明抬头看了你一眼。

“我.....我们来做月饼吧。”十分气势瞬间去了九分半,你讨好地眨了眨眼睛,可怜兮兮。

方思明没下过厨房,对此你并不感到惊讶。


毕竟无论是作为花魁方莹还是万圣阁少主,都不需要他沾上这样的烟火气。

不过这并不妨碍你扳回一局。


你在和面时故意把面粉戳在他的脸颊,在调馅时悄悄喂他几粒坚果,把着他的手,两人一同在月饼皮上刻下你们的名字。

你给他人间烟火,他为你跌下神坛。

你们是如此契合。

你的手艺不错,从小姑娘吃得抬不起头就可见一斑。

方思明吃了两个,便拿出酒杯开始独酌,烛火和月光映着他脸庞的轮廓,竟是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。

真好,太好了。你懒洋洋地靠坐在一旁的摇椅上,吱呀吱呀的响声和着窗口吹进来的微风,像是摇篮曲一样。


我就睡一会。你这样想着,闭上了眼睛。

tbc

被lof的迷之排版弄得没脾气。

为什么小天使们都不肯评论呢?我很好撩的喔。【躺平】

一如既往求小红心小蓝手。

【明侠】愈 (下) 乙女向 方思明x你

非典型性甜饼

PTSD描写注意。

mob描写注意(其实都不多)

not  friendly  to  朱文圭

准备好了吗?

start

方思明被吻得有点发愣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好看的金色眼睛里雾蒙蒙的。

“你曾经问我所求为何。”你垂下眼睛笑了笑,“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博得你的信任,我不希望它太过脆弱。”

“阿明,我所求为你。你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回报的爱,那我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。”

“我心悦你,我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,正是因为爱你让我变得勇敢,所以我可以为了你不计后果,可以一往无前,可以战无不胜。”

“你很好,所以永远都别妄自菲薄。”

“......你还真是......傻得无可救药。”方思明转过头去,声音哑得山风簌雨,雨落在树叶上发出颤音。

你笑了一声,“没办法,我傻得心甘情愿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那日你见过方思明之后,不知怎的,白日里的精神好了很多,幻觉减轻了一些,只是噩梦仍每日造访,总是那些东西。

牢房。

火光。

人形。

灼痛感。

不同的只是所受之刑罢了。

你悄悄去药房拿了安眠药,这种药能强行阻断梦境的产生,听说会有副作用,但是你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方思明有内力护身,伤口愈合得总是要比你快一些,在你还只能把大半天的时间耗在床上时,他已经能在晨练之后把药送到你房间了。

——是的,自从他能下地之后,就坚持要亲自给你送药,也不知道师姐是怎么答应他的 。

你其实挺不情愿的,原因无他,方思明每次看见你病蔫蔫地倚坐在床头,脸色都冷得像是华山龙渊,导致你喝个药都战战兢兢的。

“我记得你从前喝药没有这么乖。”在你又一次把空碗递给他时,他淡淡来了一句。

“几乎每次都喝不完,而且喝几口就闹着要吃蜜饯。”他补充。

你的面色僵了一下:“我.....我不是想快点好起来嘛。”

他狐疑地看了你一眼,你被吓得脊背一凉,果断道:“但是这药还是太苦了,阿明,我要吃糖。”

方思明还不知道你功力尽失一事,只当你伤得太重需要慢慢调养,你估摸着能瞒多久是多久。

思绪还没回笼,唇边突然被递上一块硬硬的东西,你下意识含进口中,清甜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
糖块在嘴里转了一圈,你咂咂嘴,满足地眯起眼睛:“没想到万圣阁的少主居然会随身带糖,是为了哄哪家的小娘子啊?”

“......啰嗦。”他面无表情,但你看见他耳朵尖有点发红,看起来可爱的紧。

只是如果让他听到自己“可爱”的评价,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
你几乎要被这个想法逗乐了。

养伤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,关于以后,方思明和你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过,然而,你隐隐地预感到,他还是要走的。

是了,他放不下他的义父。

那药物果然有效,你已经连续数日一夜无梦,一方面感到庆幸,另一方面却越来越不安。

像是在积蓄什么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你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。


——————

床底下好像有火在烧。

火焰穿过床板,褥子,床单,你背上的衣服被点燃了,灼痛让你猛然惊醒,却发现自己蜷缩在地板上。


还是那个你永远不会忘记的、潮湿阴冷的房间,身体与地板接触的那一部分是凉的,可是脊背上的火还在烧。

你触电一样地翻了个身,手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弯到后背,想要扑灭那些燃着的火苗,可是它们燃得越来越高,火舌仿佛有实感一样舔着你的后脑勺,你头皮发麻,求生欲让你神经质地翻滚着,企图用脊背和身体压灭那些火焰,可是你做不到让每一寸皮肤都贴着地板,那些火无孔不入,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,把你的肺烧成一团黑漆漆的焦炭。

你艰难地喘息着,余光瞟到那个人一步一步向你走来,他的手上夹着一个闪着红光的东西,只是看一眼便能清楚它的灼热。

那是一块烙铁。

不,不要——!

你想大喊,尖叫,但喊出来了吗?你不知道,你连自己的嗓子都感觉不到。

你想站起来,想跑,可是你同样感觉不到自己的腿。

药在哪?给我药——

救救我——

“清禾!”

你再一次地醒过来。

视野模糊不清,你看见白色的人影在你面前。

那张脸和施刑者重合,被强行压制的噩梦和药的副作用巨浪一样扑过来,你的意识像是巨浪中的一叶扁舟。恍惚间又有漆黑的鞭子和火红的烙铁在眼前晃动,你骇得大叫一声,拼命踢打着,喉咙像是风箱一样嗬嗬地抽着气,明明是尽全力地呼吸,却还是喘不过气。

“不要......不要.....”你难受地哭着,声音断断续续,“救救我.....师姐......阿明......”

“你不是......不是他......假的......”

房门再一次被拉开,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
“帮我按住她。”

手脚被禁锢住的感觉更令你感到仿佛回到被吊在刑架上的日子,你挣扎得越来越使劲,却越来越使不上劲。有人用手罩住了你的口鼻强迫你放慢呼吸,这起到了一点效果,慢慢地,你的挣扎缓了下来,只是四肢还是僵硬的,你的上半身被抱了起来,靠在谁的怀里,那个人把你揽在怀里,在你耳边低声说:

“不要怕......我在这里,慢一点呼吸......慢一点,清禾......”

方思明这辈子没有对谁温柔过,但为了你,他愿意变得不像自己。


一旁的师姐看了他一眼,目光复杂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
你慢慢平复下来了,只是还时不时抽噎一下,但至少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。

“......阿明?”

“我在。”他把你抱得紧了些。

你突然感到无比的委屈,你想把那些刑罚和痛苦一股脑地全告诉他,还有那些深夜里的梦魇,漫长白日的煎熬,那些莬丝子般令人窒息的思念,疯狂生长的、厌世的野草。

但你最后只是说:

“我累了。”

他沉默着,慢慢放开了你,又给你掖好被角。

“睡吧,”他说,“我就在隔壁。”

一旁的师姐还想说些什么,看到你恹恹的样子,终是叹息一声,跟着方思明出去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她这个样子多久了?”


“......我不知道,”女人垂下眼睛,“她把你救回来之后精神状态就似乎有点不对劲,我能看出来,只是她瞒得太好,见她发病......这是第一次。”

“也就是说,之前的发病都是她自己熬过来的?”

“你这是在怪我?”


“我没有那么说。”


气氛一时有些僵硬,方思明吸了一口气,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。

“从她枕头下发现的。”

那纸包里装着棕色的小丸,凑近一闻,鼻腔里都是荼靡的香气。


“......是生铁落*,但是这剂量——等等,里面还掺了曼陀罗和乌头*。”女人眉头紧皱,语气有点抖,“这已经是能致人昏迷的地步了,她是什么时候......”

她还说了些什么,但是方思明已经听不见了,太过强烈的情绪在胸膛里翻涌,把心脏挤得发疼,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句话:

“你不是他......假的......”

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。


“......她回来时,除了胸口那处,还有哪些地方有伤?”


女人愣了一下,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,她静默了一会,道:“她让我瞒着你。”


“这不是能瞒着我的事。”方思明冷冷地看着她,“如果你不说,我会用别的方法知道。”

是了,她又忘了他是谁。

“她身上有旧伤,”女人叹息一般开口,“很多,大部分在衣服能遮盖的地方,但是来历我也不知道......她不肯说。”


“她的武功是怎么回事?”


“你连这个都察觉到了?”

方思明静了一下,“按住她太容易了。”

“那么,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?”


“我问的是原因。”

“......蛊。”女人的语气很僵硬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,“万圣阁的蛊。”


角色突然发生了调换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方思明昨晚走了。”

你的动作滞了一瞬:“嗯。”

“不问问他去了哪里吗?”

“万圣阁。”不然还能是哪,他无法背叛他的义父。

师姐叹了口气,把一个信封交到你手里:“他走之前留给你的。”


拆开信封,素白的纸笺上是熟悉的笔迹,只有寥寥两个字:

等我


你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。

师姐自然也看到了那两个字,她第一次觉得,这个万圣阁少主,似乎并非她所以为的那般冷心冷情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方思明的确回了万圣阁,不过不是以方思明的身份。


他易了容,衣着也换成了万圣阁普通手下的样子,此次前去,他有必须要调查清楚的事。

朱文圭是个谨慎的人,曾经被派去看守你的人已经几乎全部被灭口,真相如同沉木一般难以打捞。

但幸好是“几乎”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自从少阁主失踪之后,阁主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。”方脸狱卒又喝下一碗酒,面上已经浮现出醉酒的潮红,“我们这些人,当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咧。”

“听说前些日子为了一个女人,杀了好几十个兄弟?”一旁的男人再次给他满上,问道。

“啊呀,这个可不能说,”方脸被吓得拼命摇头,“守过那个女人的兄弟都被杀了,我——我还是靠着手底下的人挡刀,才——才逃过一劫的。”

“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,值得拿这么多兄弟的命填进去?”一旁的人语气不满道。


“不——不是她有能耐,”方脸说,“听说她是阁主抓来的质子,拿来威胁少阁主的——不过我是真没想到,少阁主那样的人,居——居然还会被女人威胁。”


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一仰脖又喝尽了碗里的酒,大着舌头道:“那个女人也是倔得很,不管怎么打怎么烫也是不哭不喊地,木头似的,只有他来才有点反应。”

“他?”

“你不知道?虽然少阁主失踪,但是阁主却没有派人寻找他的原因,”方脸凑近了一旁的男人,压低了声音说,“阁主早就不相信少阁主了,现在少阁主不过是他的一颗弃子。”

他身边的男人好像没拿稳酒碗,碗底和桌沿清脆地磕了一下。

“在那个女人被抓回来不久,阁主就开始筹划着培养新人的事,还别说,人才这东西,真是越养越有。”


“新人里边有个易容天才,看着没多大,但是什么人都能扮,而且看着简直一模一样,亲生爹妈都分不出来。阁主虽然不明说,但那器重是个人都看得出来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
“阁主让他易容成少阁主的样子去给那个女人施刑。”方脸摇了摇头,“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,那女人一看见少阁主的脸,就像开了开关似的,一下子就会哭会挣扎了。”

男人的气息有点不稳。

“但是没用啊,那又不是真的少阁主,更何况,她身上还有蛊,挣扎了也跟没挣扎一样。”说到这里,方脸自己给自己倒了碗酒,叹着气道:“其实我看那女人也是真可怜,喜欢谁不好,偏偏要喜欢少阁主,执迷不悟,一辈子连个孩子都不可能有了。”

“......为什么要给她下蛊?”

“我也不太清楚,阁主的心思没人摸得透。不过我猜了一下,估计是要那个女人在蛊毒和刑罚之下慢慢病死,这样既能铲除掉这个威胁,又能让少阁主对她心死,继续为万圣阁卖命。”他再一次叹了口气,“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。”

两人又喝了一阵酒,男人看着时机差不多了,便寻了个机会抽身离去。

男人身法极快,不多时便回到了栖身的客栈,他将手伸向自己的脸,试了几次才将人皮面具剥下。

面具后的脸赫然就是“已经失踪”的万圣阁少主方思明。

他看向自己的手——它们在抖,控制不住地抖。

时至今日,他才明白过来,原来无可救药,执迷不悟的人是自己。

方思明把手伸向腰侧,解下一个玉佩来——那是朱文圭留给他的东西,亦是他身为万圣阁少主的证明。

手指用力,窸窸窣窣的玉石粉末从指缝中漏下来,从今以后,世上再无万圣阁少主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
明朝正统一十七年,江湖上各路正派人士集结起来,彻底剿灭了万圣阁。

据说,其中有一人武功高强,行事果决,手刃了万圣阁阁主朱文圭,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。

那人名为方禾。

“......所以说,你就是把我的名字跟你的和在一块了?”你听着茶馆里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,不由得再一次翻了个白眼。

“世人眼中方思明已死,这名字一语双关,有什么不好?”

你喂了他一瓣橘子,挑一挑眉:“真是敷衍。”

方思明忽然倾身过来,按着你的后脑给了你一个吻,酸甜的橘子汁液在唇齿之间交融,烧得你脸颊滚烫。


“但是关于你的一切,我都不会敷衍。”吻毕,他凑近你的耳边轻声说。


噩梦已经许久不再入侵你的夜晚,因为方思明现在和你同枕而眠。但即使前方还有疾病和痛苦,你们总能相伴而行。

你们就是彼此的良药。

fin

*生铁落:安眠类中药。

*曼陀罗,乌头:可做麻醉剂使用。

一点废话

写这篇文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我很喜欢的一个作者的话:

“人和这个世界都很健忘,你停下来,它就什么都不给你了......人只要停下嘶吼,谁都能湮没你。”

大约写作就是嘶吼,尽管我写的只是一个很小很小,微不足道的故事,却还是希望有人能记住它。

抱歉说了这么多废话,满纸荒唐言。

我们下一个故事再见,祝你晚安。

【明侠】 愈 方思明x你 (上)

非典型性甜饼

中度PTSD描写注意

mob注意

女主过呼吸症预警

准备好了吗?

start


“你还是带他回来了。”


女人静静坐在床边,凝视着床上那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浅浅地睁着,难掩疲惫,眼睛的主人沉默半晌,终是虚弱开口:

“对不起......”


“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女子缓缓呼出一口气,发声对于现在的她还颇为艰难,“我只是......放不下,师姐,我怎么能看着他赴死。”


“你......”床边的人面上浮上几丝哀戚,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,但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色,却终是敛了神情,叹息一声:


“罢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

她旋身出门,又在门边停下,侧过脸道:


“你身上的蛊昨晚已经清了多数,只是这种蛊易进难出,想要完全清除余毒恐怕还需不少时日,还有一件事......”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

“那日你强行运功导致蛊发,虽然最后被抑制住了,但是已经对经脉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,来去祖师帮你修复了一部分,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了,只是——”


“你恐怕不能再继续练武了。”


床上的呼吸声凝滞了一瞬。


“是吗,”女子苦笑一声,“我差不多料到了。”


“他怎么样了?”


“......还在昏迷,不过已无性命之忧。”女人吸了一口气,还是忍不住道:“师妹,你真是何苦......”


“师姐,”沙哑而微弱的声音打断了她,“喜欢这种事,哪里有值不值得一说呢?”


扶住门框的手紧了一紧:“——我走了。”
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
你呼出一口气,转眼瞥到烛台的位置,烛火明明灭灭,脊背突然传来灼烧的痛感,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痉挛起来,空气被肺部挤压着,你咳了一声,挣扎着起身,伸着颤抖的手去够烛台,火光摔落在地上,跳动了几下熄灭了。


你颓然向后仰倒在床上,那一阵来势汹汹的灼痛也消失了。


夜凉如水,月色黯淡,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不过已经是可以承受的范围。你在床边摸了一圈,没有发现锐器,方才拉开被子躺进去,闭着眼睛却不敢入睡。噩梦已是家常便饭,只是习惯了并不代表不害怕,更何况.....


停下来!思绪被强行拉开,你睁开眼睛喘息着,扭头盯着窗外,开始盘算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。


火光,人影。


鼻腔充斥着潮湿的霉味和腐臭,被枷锁扣住的双手已经麻木,意识已经不能分辨现实与幻觉,你费力地睁开眼睛。


视野已经被从额头流下的血糊住,眼前影影绰绰站着人,白发如瀑。


“阿明?”


没有回应。


啪!被盐水浸透的鞭子狠狠抽下,遍布伤痕的皮肤再次被划开,剧痛几乎封闭了气管,全身都痉挛着,大张着嘴却叫不出声。


今天是鞭刑?


又是一鞭。


再一鞭。


夜还很长。


你在窒息感中惊醒。


天才蒙蒙亮,你把头往下沉了沉,艰难地平复着呼吸,眼前遍布黑点,耳膜轰鸣,头痛欲裂,约摸过了半刻钟,那些黑点和嗡鸣终于沉寂下去。你支起上身撩开衣襟,不意外地看到胸前的纱布重新渗出点点的血迹,腰腹和大腿上有新的淤青。


没有锐器,指甲被特意修剪得圆润,你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功力尽失,否则怕是哪天死在梦里也说不定。


觉是不能再睡了,披衣起床,简单地处理了被挣开的伤口,捡起被摔落的烛台,你估摸着天色,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

晨风很凉,你咳了两声。云梦泽里还很安静,只有早起的几个弟子在洒扫庭院。

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师姐看见你,眉头一皱,放下笤帚快步走来,伸手触了触你额头,“还是有点发热,快回屋躺着,待会我把药给你送过来。”


“我已经好多了,这几日一直闷着,都快要长霉了,出来活动一下才好。”你抬起头,勾出一个笑来,“师姐,我想看看阿明。”


“他又还没醒,再看都是那个样子,你......”


“拜托了,我保证今天乖乖吃药。”你冲她眨眨眼睛。


女人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,抬起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,“那间房子。”


“谢谢师姐!”


门是虚掩着的,你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形,熟悉的白发好似霜雪。


呼吸又有加快的趋势,眩晕感令你脚底发软,你用力闭了闭眼,试图驱散头脑中的幻觉。


你的身体比你自己还要害怕方思明。


被囚禁的那段记忆恍如昨日,你清楚地记得那个牢房的每一个细节,从木桌上烛泪的形状到刑架上每一根木刺的凸起,都以近乎残忍的方式刻在你的脑子里,你的身体上,行刑者从头到尾只是沉默,仿佛是着白发黑衣,而唯独他面目模糊。


——或者说你的大脑潜意识里选择了“遗忘”,


你深吸了一口气。


你拒绝相信。



短短的几步路却让你走得跌跌撞撞,你在方思明的床边半跪下去,颤抖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和紧阖的双眸。你呼吸急促,嘴角却是弯着的。


不论如何、不管怎样,你终是从死局里把他拉回来了。


——————

“咳。”


你触电般缩回手站起身,扭过头看见端着药的师姐,顿觉整张脸都烧起来,于是你装作无事发生地回了她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。


一大碗乌黑的汤汁墩在你面前。


“药。”冲你挑挑眉头。

师姐用手指扣击几次桌面,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

“没有!”你羞愤难当,“师姐你想到哪里去了!”


啊,耳朵尖都红了。


停下了逗弄她的心思,女人轻笑道:“快喝药。”


“......师姐你去忙你的吧,不用守着我,我待会喝完了给你洗干净送去。”



“也好,”她想了一下,点点头,“记住你向我保证过的。”


你忙不迭点头:“我发四!”

沉默片刻,女人的目光移向躺着的人,又道:“已经脱离危险期了,也许今天就能醒过来。”


心脏忽然鼓动得很快,你端着药碗的手紧了紧:“嗯,谢谢师姐。”


师姐出门的时候还帮你们把门带上了。


云梦泽里的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涩,而如今喝药却没有半分迟疑。

你早就不怕这些了。


你正要端着碗出去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
然后,某个沙哑的,你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来:


“清禾?”


捏着碗沿的手指紧了又紧,你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,试图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紧张和不安,这才敢转过身去。


方思明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你。


“阿明?呃......你醒了?不,我是说......”你顿时慌乱得好像不是自己,张着嘴像条傻兮兮的鱼,“......我是说,身上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?”


那双眼睛只是看着你,目光复杂又沉重,“——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
你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那些伪装的轻松像糖纸一样被轻易剥去,几乎快要兜不住绝望病态的内核。


“......为什么道歉?”你的声音细如蚊讷,话音刚落,你却突然不想听到回答了。


“没有保护好你,我食言了。”他闭了一下眼睛,手指紧握成拳。


他自以为做得隐蔽,但还是低估了义父的眼线。一直以来,方思明避免让你接触到他的世界,然而你天性热情,像个小太阳,而人总是向往温暖的。



更何况,感情这种事情,往往有一便会有二,便会有三,星火燎原,覆水难收。



你们的关系暴露之后,朱文圭表面不动声色,却在一个夜晚将你绑去了万圣阁,你本以为他是想杀你灭口,他却故意放出消息,让方思明知道,甚至还“大发慈悲”让你们见了一次面。


这个时候,你忽然明白过来,朱文圭并非不想杀你,只是此时杀你还不是最好时机,更有可能影响方思明对他的忠心,他是个老谋深算之人,凡事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。


你成了质子。


尽管朱文圭暂时并不怀疑方思明有二心,但是多一个筹码总不是坏事,比起直接杀掉你,更好的办法是让你身中蛊毒,再辅以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,让你“身染重病,郁郁而终”。你身上的伤痕全处在被衣服裹着的部分,平常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

但是,他千算万算,没有算到你竟然会为了方思明,宁可废掉一身的武功,还能够强行冲破蛊毒的禁制,赶到明月山庄把他救出来,或者说,他根本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久的、“方思明”对你的折磨之后,你竟然对他还有如此的情谊。


——所以说,喜欢这种事,哪里会有值不值得一说呢?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我不怪你。”沉默良久,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
“......你在明月山庄的时候,万圣阁放松了对我的监视,所以我逃出来还是挺轻松的。”跟着方思明久了,你撒谎的技术突飞猛进,“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养伤,等你痊愈了,要留下来,或者......回到万圣阁,都由你自己决定。云梦只管济世救人,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。”


他没有说话。


你吸了一口气,端着药碗正要出去,他的声音却又突兀地响起来,掺杂着冰冷的怒意,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惶然:


“那你的胸口是怎么回事?”


你愣住了。


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,你一下子反应过来,连忙转过身,把要挣扎着起身的方思明按了回去。


否则你毫不怀疑这人会强撑着伤体把你剥开检查。


“这个.....是之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......”


“说谎。”


你咬了一下舌头,“好吧,是之前在明月山庄被打了一下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,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

他皱了皱眉头,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,但是好歹没有追问下去,你松了一口气。


其实你还是说了谎,胸口不仅仅是挨了万圣阁的人的打,心脏处更是蛊虫被引出的地方,除蛊的过程异常艰辛,那是万蚁噬心之苦,胸口处被咬得伤痕累累,伤上加伤,你多走几步路都是奢望。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嗯?”你没反应过来。


“为什么救我?”他问,眼睛转向别处,好像只是在等一个答案,或者别的什么,“我这样的人,哪里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——”


他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,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

你俯身吻住了他。


这不是你们第一次亲吻,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
意义重大。


“这就是我的答案,你满意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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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几天可能能把下码出来吧

蹭一下明明的热度

不要大意地点一下小红心和小蓝手吧!

【明侠】胡言

短打段子,纯甜

少侠喝醉了。

喝醉的少侠两边脸颊酡红,扯着方思明的袍子就不撒手。

“思明兄——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思明兄——”

“......”

“思明——阿明明——”

“......你很烦。”

少侠嘿嘿笑了两声,身体转了个面,一倒就倒在了方思明大腿上。

白发人用尽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定力才忍住没把少侠甩出去。

“思明啊......有时候我在想,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。”

“有多早?”

“嗯......”少侠皱起眉头,似乎是在很努力地思索,“十岁......五岁......不不,”她顿了一下,“最好是在你一丁点大的时候。”

她伸手用小拇指掐了一个“一丁点大”的样子,方思明估摸着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可能还在娘胎里。

“我要在这么大的时候碰见思明......我就二话不说把他带走了。”

方思明心里动了一下。

“去哪儿?”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。

“——我要把他带在我身边,去一个顶漂亮顶漂亮的地方,然后好好地把他养大。”

“我希望——能够把他藏起来,让他一直,一直地笑着。”

“悲伤看不见他。”

“痛苦找不到他。”

“命运伤不了他。”

“他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,不高兴的时候就可以什么也不干,可以痛痛快快地大笑,大哭,发脾气。然后日子就像风一样从指缝里筛过去,有哭泣但没有悲伤,有愤怒但没有憎恨——但是最多的还是欢笑,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他的。”

“一直都是。”

说着说着,少侠笑起来,眼光迷离,她伸出手抚上方思明的脸颊。

“——最后,我想要他幸福,因为这样我也就幸福了。”

有什么东西落到她的脸上,温温热热的,然后有什么贴了上来,也是温温热热的,像是三月天里的阳光。

那是一个吻。

“......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方思明把她抱紧在怀里,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,声音闷闷的。

“你就是我的幸福。”

fin

【原创】溯



我又梦见这个地方了。

白色的房间,白色的仪器,雪白的灯光像是有实体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的右手边有一扇窗,似乎没有打开过,窗外是模糊的景色,隐隐绰绰的,看不真切。不过没关系,梦嘛,总是要朦胧一点的呀。

我的梦里总会有一个人,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。面容疲惫而憔悴,但当我看向她时,她的嘴角总是弯弯的,眼角的笑纹总会细细密密的铺展开来。这个时候,才会有光点亮她的眼睛。

但我不认识她。

我偶尔也会猜测她的身份,但往往毫无头绪。她的穿衣风格有时休闲而舒适,有时严谨而不苟,还有的时候穿着睡衣,外面罩了一条毯子,这更为我的猜测增添了难度。我吃力地思索着,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缓缓互相咬合,甚至能听到尖锐的嘎吱声。

渐渐地,我不再想了,只是静静地等待这个梦醒过来,它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,只需要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......

“喂,你又在发什么呆?”

我吓了一跳,猛然回过神来,火光幢幢,坐在我身边的男人向我投来不满的目光。橙色的火光映在他戴着的兔子面具上——兔子,我是喜欢兔子的——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我能想象出来,此刻面具下的那张脸一定是皱着眉头,气鼓鼓的样子。

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可真够讨厌的,你这家伙。”他好像突然一下泄了气,埋着头拨弄噼啪作响的火堆。

过了一会,闷闷的声音传过来:“喂,你要跟我走吗?”

“去哪里呀?”我支着胳膊问。

“你知道的啰。”

“你没有告诉过我啊。”我漫不经心地说,他却没有回答。

但奇怪的是,我并不担心他会带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。对于这个人,我有一种全然的信任,就像信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我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。

“不要这么着急嘛,我才二十一岁,怎么甘心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你?你得先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。”

“好吧,”他点点头,弄灭火堆,也站了起来,拍拍衣服上的尘土。

“那我们出发吧,天已经亮了。”

我抬起头,灿烂的朝霞已经染满了整个东方,明媚的阳光正从云层中探出来。我们站在一个坡地上,坡地之下是一座闪闪发亮的城市。

那正是我想去的地方。

我们租了一辆车,福特牌的。我坐在副驾驶上,把车窗摇下来,双手交叠着支在舷窗上——我一向喜欢这么做。这样,风会吹起我引以为傲的、烫成大波浪的长发,而我知道这一幕有多迷人。

“诶诶,停车!”我喊道。

风止息了,我灵活地钻出车门,深吸了一口带着点尘土和新刷的油漆气息的空气,仔细地整理好扎在红色长裙里的、白色衬衣的下摆。在阳光漫漶的街道上奔跑起来。

我跑过新刷了标语的白色围墙,指尖沾上了朱红的未干的油漆,我跑过层层大理石的台阶,发梢拂过行道树新发的枝芽。

我在一扇铁门前停下。

“这是我的母校!”我转过头,无不骄傲地宣布。

兔子先生站在我身后不远处,静静凝视着我。

“我知道,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筛过细密的阳光流入我的耳畔,“不进去看看吗?”

“可是大门是关着的。”我踮起脚朝里面张望。

“不,你再仔细看看,它是开着的。”

我推了一下,合页缓缓旋转——门是虚掩着的。

我大喜过望,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那几级短短的阶梯,信步穿过水磨石地板的长廊,大抵是正在放假,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。转过郁郁葱葱的小花园,我朝灰扑扑的、铺满了碎石的操场望了一眼。

“这里什么都没变。”我叹了口气,又感到一丝庆幸。

墙角的青苔还没有改变形状,楼边种植的洋水仙还没有枯萎,挂在树枝间的那个风筝依旧在风中摇摇曳曳。

“我们走吧,”我说,“我还想去工厂看看。”

“工厂?”

“就是那个工厂啊,那个。”

“喔,那个呀。”

汽车重新启动,我有些累了,靠在椅背上,小声问道:

“有多远呀?”

“不太近,你可以先睡一觉。”

我放了心,身子往下沉了沉缩起脖子,闭上了眼睛。


又是白色灯光,白色的房间。


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缓缓转过头。

这个动作惊醒了正伏在我床边睡觉的中年女人,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,看见我的瞬间,笑容爬上了她的脸庞。

错觉吗?她的眼角好像有一点泪光。

“醒了,妈?喝点水吗?”

我楞楞地眨眨眼,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。

我?妈?开什么玩笑!我今年才二十一岁,刚刚大学毕业,婚都没有结!哪里来的一个这么大的女儿?骗子!


我气急败坏,想要立刻跳起来,把这个乱认亲戚的家伙收拾一顿。可我太累了,连手都抬不起来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骗子倒了一杯温水,送到我的嘴边。我还想着跟她较较劲,可是这杯水实在是温度适宜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我禁不住诱惑啜了几口,干巴巴的嗓子顿时好受不少。

“天色还早,妈,你要不要再睡会儿?”

她细心地掖好被角,我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,话语像是被冻结了。

她的眼角是干涩的,没有泪。

我还是气咻咻的,但是看在她小心翼翼的态度份上,我也懒得辩驳,所以我又想起:这不过是在梦里,人在做梦的时候,是想成为什么人都可以的。

我一下子释然了,紧接着,我的意识沉了下去。

一双手把我摇醒了。

“醒醒,已经到了。”他说。

我有些恹恹的,没精打采地朝窗外看了一眼,却被视野里的景象惊得瞪大了双眼:印象里崭新的黑瓦房已经长满了深深浅浅的青苔,银白光洁的管道已经爬满了斑驳的铁锈,平整的坝子成了狗尾草和野蒿的聚集地。

我默默地沿着墙根走过这片废墟,每一堵墙壁,每一条门槛都熟悉,每一缕烟火、身影都寂灭了,乱藤咀嚼这废墟,杂草吞咽了故事,一切仿佛不曾存在。

“怎么会这样呢?”我失神地喃喃,“我明明,我明明......”

“你忘记了吗?”兔子先生朝我弯下腰,轻声说,“这里早就已经荒废了呀,在十年前。”

他的话语织成一张大网,打捞起了被埋藏的太久的、记忆的沉木。过往的片段像是被风化的面目全非的砂岩——但并不是无迹可寻:

公文,载满设备的卡车,推土机。

我委屈得像个孩子,瘪着嘴蹲在草地上,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。

“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,我们走吧,我们走吧。”

这一次我没有说想去哪里,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了,我只是窝在座位上,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,但是兔子先生却似乎有自己的考虑。

又转过一个路口,周围的景物开始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熟悉感,我们仿佛走在时光的轴上,驾车穿过光怪陆离的帧帧岁月。


车速渐渐慢了下来,然后停止。我从车窗里伸出头向上望去,那里是一幢通体白色的建筑,很新,门口花岗岩的横梁上有几个烫金的大字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,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,怎么也无法辨认。

“这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地方。”

我慢慢地走进去,脚步轻得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。心中突然存满了无限的希望,某种雀跃的心情就要破土而出。

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,如同闪电划破岑寂的夜空,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迸发出来,然后是女人和男人的欢笑,我转过头,看见有人走出来,有人迎上去。距离使他们面孔模糊,但我的心忽然像是落进了被窝里那样安稳。

我就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,靠着椅背,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睛。

我能感受到有人在用温暖的毛巾擦拭我的身体。

这感觉真好啊,周身暖洋洋的,像是回到了妈妈的子宫。


吃力地睁眼睛——我已经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,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那里,离我很近很近

这一刻,我忽然想起来了——我很庆幸我能想起来——我是该爱一个人的,就是这个女孩,我眼前的这个女孩。我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爱她。她的每一寸肌肤,每一根发丝都印着我的亲吻,每一个笑容,每一缕灵魂都打着我的烙印,为了她,我可以不计后果,可以一往无前,可以战无不胜。

哪怕是我的心,只要她开口,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掏出来给她。

“谢谢你呀,”声带艰难地震动,像从一只病蚕的身体里抽出丝那样,我聚集起最后的力气,我能感觉到她的耳朵凑了过来,“我亲爱的......最亲爱的女儿。”

温热的水珠落在我的脸上,一滴,两滴,我轻轻翘起嘴角,眯起了眼睛。

“我决定跟你走了。”

兔子先生与我相对而立,我还是那个少女,白衣红裙,长发张扬,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

“你确定吗?”

“是呀。”

他伸出手,一匹白马奔驰而至,这真是一匹漂亮的马,眼睛温顺恭良,鬃毛好似缀着晨曦。它俯下头,用鼻尖轻轻触碰我的脸颊。

“但这注定是你一个人的旅程。”

我跨上白马,它长嘶一声,迈开脚步,越来越快,直至脱离地面,越过云端,向着太阳飞去。

我转过头,向兔子先生的方向大声喊道:

“要——晚——点——去——找——我——的——女——儿——呀——”

滴、滴、滴——

病床上的老人停止了呼吸,面容安详,一抹笑意停留在她的唇上。

一室寂然,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fin